所谓新闻语言，指的是“通过新闻媒介，向人们报道新近发生的事实、传播具有新闻价值的信息时所使用的语言”。①在报刊、广播、电视、网络等新闻媒介中，新闻语言都是表述新闻事实、传播新闻信息的主要手段和载体，因而新闻语言的运用十分重要。本文拟谈谈新闻语言的准确性和模糊性问题。
真实是新闻的生命力所在，而新闻的真实性很大程度上是由语言的准确性来支撑的，准确性因此成为新闻语言的首要追求目标。美国著名报人普利策认为“准确对报纸就如贞操对妇女一样重要”，他在主持《世界报》期间，一再告诫记者用语要“准确、准确、准确”。我国著名语言学家吕叔湘也指出：“新闻语言的首要要求是准确。”②
新闻语言的准确，从逻辑学的角度说，就是概念明确，判断准确，推理合理，从语义学的角度说，就是表意明确，不产生歧义，合乎分寸，没有偏差，符合实际，没有虚假。要想做到新闻语言的准确，除了加强语言文化方面的修养外，还必须注意以下几点：首先是深入采访，如实报道。新闻来自事实，由事实构成，是事实的记录和再现，事实第一性，新闻第二性，事实是源，新闻是流，事实决定新闻，没有对事实的深入调查、科学分析和如实反映，是不可能产生准确的新闻语言的。其次是反复推敲，锤炼字句。写作新闻稿时，要注意词意的差别，结合文章的内容去选择词语，力争选出最有表现力的“唯一”的词。在词义准确的基础上，还要留意词语的感情色彩，讲究语言的得体，把握落笔的分寸。再次是运用数据、图表、解释等辅助手段。适当的数据、图表、解释性语句的运用，可以使受众获得清晰、完整的信息，新闻语言也更为准确。
但是，在新闻作品中，一些内涵、外延难以明确确定的模糊词语又随处可见。我们随机抽取近日的几份《人民日报》，就发现其新闻中使用了大量的模糊语言。比如在２００６年８月１６日第三版的一则题为《小泉再次参拜靖国神社》的消息中，有这样一段文字：“靖国神社的气氛今天一早就十分紧张，警方出动大量防暴警察分布在靖国神社各处。７时左右，部分社会团体在靖国神社大门前抗议时与警察发生了身体接触。至少８架直升机在靖国神社上空盘旋，靖国神社周边道路两旁，许多摄影记者已架好摄像机，靖国神社本殿后面更是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在这短短的一段话中，至少出现了“一早”、“十分”、“大量”、“左右”、“部分”、“身体接触”、“至少”、“周边”、“许多”等模糊词语。由此看来，新闻语言在强调准确性的同时，又具有一定的模糊性。
新闻语言的模糊性与准确性要求看似矛盾，其实并不相悖，而是辩证统一的。正如美国芝加哥大学社会科学研究馆墙上的铭文所言：“从信息接收、思维分析和语言表达这一系列基本环节来看，人们认识活动的有效性、多样性、深刻性，并非来自明晰、精确的认识形式和语言表达方式。相反各种模糊思维形式和语言表达方式在人们的交往活动和知识交流中，更具有广泛、完善和高效的特征。”在有些情况下，恰如其分地使用模糊性新闻语言，往往还能收到比准确性新闻语言更好的功效。
１．在模糊中求得尽量的准确
新闻语言讲究准确，但是对于某些存有特定难度、暂时难以定性和分辨的新闻事件而言，过于准确的语言反而容易导致失真，此时使用模糊语言，可以在模糊中求得尽量的准确。另外，新闻有时是对事件未来发展的一种预测，此时也不可能采用非常精确的表达方式，而只能在模糊中求得尽量的准确。《人民日报》２００６年８月１６日第十版的消息《我国将立法规范保安业》中，有“《保安服务业管理条例》有望年内出台”这样一句话。在这句话中，“有望”、“年内”就因其模糊性而显得较为准确，因为这毕竟只是一种预测，还存在很多不确定因素，所以不能说得太实太死。
２．在模糊中突出主要的信息
新闻的目的是传播具有新闻价值的信息，新闻信息的价值有大有小，而受众的时间和精力都是有限的，一篇囊括了各种细节的新闻作品，虽然看上去十分准确，实质却拖沓冗长，不但不会吸引读者，反而会使读者望而生畏，因而新闻要尽可能突出有重要价值的主要信息。适当使用模糊语言忽略一些新闻价值相对较小的次要信息，是突出主要信息的有效手段之一。
３．在模糊中保守必要的秘密
在一些受新闻纪律约束的政治、外交、经济、科技新闻的报道中，也必须运用模糊性语言。这是一种政策上的需要，也是一种新闻策略上的需要，只有模糊其词，我们才得以保守必要的秘密，此时准确性的语言往往是难以取得这样的效果的。在这方面，是有教训值得吸取的。１９８１年９月，我国用一枚火箭发射三颗卫星成功，引起世界关注，一些国家提出派遣宇航代表团来中国进行技术交流。但就在此时，北京一家报纸以“科普”形式公布了这次一箭多星的发射方案，并配发了示意图，致使国外对该技术一目了然，科研成果被“无偿转让”。③
新闻报道必然会涉及一些新闻对象，记者不能为了追求新闻语言的准确性而给新闻对象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在一些批评性报道和事关个人隐私的报道中，记者有必要使用模糊语言隐匿新闻对象的真实身份，以保障其合法权益。《人民日报》２００６年８月１７日第十三版的新闻《三十多名研究生怎么带》，是批评导师指导研究生不力的不正常现象的，文中对于受访对象就采用了“众多研究生”、“一位研究生”等模糊用语，这并非作者懒得弄清这些研究生的姓名，而是出于保护受访对象的目的。
模糊语言在新闻报道中具有特殊功效，但却不可滥用，更不能成为逃避深入采访和制造假新闻的手段。
总之，准确性是新闻语言的根本要求，模糊性是其辅助手段，二者相辅相成，互为补充。作为新闻语言的使用者，在写作新闻稿的过程中，应该从实际出发，该准确时就准确，该模糊时就模糊。
（作者系重庆师范大学学报编辑部副编审、重庆抗战文史研究中心副研究员）
注释：
①蓝鸿文、马向伍编著：《新闻语言分析》，中国物资出版社１９８９年版，第８页。
②吕叔湘著：《吕叔湘语文论集》，商务印书馆１９８３年版，第２８６页。
③周正昂：《模糊信息在新闻宣传中的特殊作用》，载《军事记者》２００４年第６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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